想说的,是过年回家的感觉。记得Nevin曾经有个签名档:News should be new. 连正月十五都过去老大一截了,我却还在说过年的事情,看来我这种时效性,只适合去写回忆录了……
过年有一个星期的假期,迫不及待地飞回了家。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如今真的像天堂一样美好。永远有爸爸妈妈在,永远有早晨不用醒来的房间,有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的饭桌,有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十几年的厨房的香味,有带着家里的温暖的植物,还有沙发上总是放着的爸爸喜欢的绒毛玩具……于是就这样,过了一个很奢侈的春节。记得晚上躺在床上开心地睡不着,跟Ben发短信说:觉得自己像个皇帝……
封建皇帝在一百年前就是被现代文明的枪炮轰下台的。生活在现代的我,吃吃睡睡的生活,也至多只能奢侈个几天。对好吃懒做的袋鼠生活的幻想,总是只能停留在YY阶段。
记得那时候和艺mm和风子在那里一起YY,说等毕业了就找个好房子,然后四个人合租,然后让四个人的妈妈轮流办探亲签证过来香港,每个人三个月,四个人刚好一年。然后我们四个就可以很幸福的整年都吃家常饭,三个月广西风味,三个月潮汕风味,三个月东北风味,三个月江浙风味……幻想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哎,不知道不久后的将来,我会安身在哪里?能不能离家很近?能不能常常回家,和爸爸妈妈周末一起去爬山,假期一起去南浔……?
2006年2月18日 11 张纸条儿了已经
不知道这个词贴切与否。
但不管晚上几点睡,每天早上七点都准时在被解雇或者被训斥之类的噩梦中间醒来。然后白天工作,一直工作,有时会到很晚,有时会到凌晨。然后周末要上课,然后平时的空隙要做那些自己想做的采访,和专题。然后要不断地追踪时事,追踪新闻,思考,想,看,写。
坦白说我真的喜欢这个工作,这个给我很大的平台让我看遍人生百态,催促我不断思考,不断成长的工作。我可以不停地看,不停地学。但有的时候真的疑惑,是不是逼得太急,走得太快了?
我很想在傍晚时分去中环到上环的那些老街走走,看看。我很想再坐着叮叮车,晃晃悠悠地闻着大海的味道经过港岛。我很想在晚上去寻觅那些二楼书店,去楼上的咖啡馆坐坐,看看书。我也很想在午后的阳光里再走回港大的校园,单纯地因为那些生动的紫荆、树隙里跳跃的阳光而感动。
记起以前爸爸跟我不断说起的“节奏感”。或许,这就是健康生活所必需去设计的那种“节奏感”吧。要懂得什么时候要工作,什么时候要思考,什么时候要用来单纯地被感动。节奏感表示,你是主动的,你在控制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生活控制你。
该好好整理一下,很俗的一句话,不要成了工作或者生活的奴隶,呵呵,要站起来作主人。
2006年2月17日 2 张纸条儿了已经
“一个小小的馒头引发出一场惊天血案。本该是天真无邪的儿童,却因为一件小事造成了人性的扭曲,是什么使得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此的脆弱?公安特警奉命抓捕犯罪嫌疑人,却始终未能完成任务,这又是为什么?案情扑朔迷离,真相直到最后一刻才大白天下——敬请收看《法制在线》2005年终特别版,《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一本正经上场,“《法制在线》”讲述一个离奇的刑事案件:圆环套圆环娱乐城的王总经理在模特妻子的面前被杀,城管小队长真田成了嫌疑人。警局派出人员调查,谈判专家陈满神找到了真正的嫌犯张昆仑,然而前来抓捕他的郎警官却在搏斗中和他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暧昧感情。目击证人谢无欢最后登场,在一场RAP版的法庭审判之后,真相大白,一个儿时的馒头引发了谢无欢苦心经营二十年的血案,案件结尾,坏人死了,好人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如果没有电影《无极》的铺垫,这个风行全国的二十分钟网络视频短片在制造无尽的荒诞之余,甚至还可以说逻辑严密,情节吻合,相比真正的法制案件并没有太多漏洞。然而,对照那部试图寓意深刻的电影《无极》来看,鲜花盔甲的主人、大将军真田(城管小队长),奴隶昆仑(犯罪嫌疑人张昆仑)、雪国人鬼狼(有同性恋倾向的郎警官),美人倾城(王经理的模特妻子),阴险的无欢(目击证人谢无欢),女神满神(谈判专家),强烈的反差和荒诞搞笑情节也许就能让你明白,为什么三亿元投资的大片《无极》只赢得了网上百分之四的支持率,而这个制作了十天的网络短片《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却得到了百分之八十四的网友追捧。
也许陈凯歌导演费尽心机拍摄《无极》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他自认为“能给观众带来很久没有的幸福感”的宏篇巨制,到最后,竟然被网上一个黄毛小辈抢了风头。陈导呕心沥血想要探讨的严肃哲学命题:生与死,爱与恨,自由与尊严,欺骗与忠诚,命运与抗争,被一剪刀裁成了关于馒头的网络无厘头:凶杀,色情,复仇,三角关系,同性恋,警匪搏斗。
也许31岁的自由职业者胡戈在2005年12月18日走出《无极》的影院时,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兴起想要调侃一下这部感觉“不太好”的电影,会真的让新年伊始的中国因为一个“馒头”而疯狂。人们打招呼开始说:看了馒头血案没?几天之内,《馒头》的网络搜索排名远远超过《无极》。网友评论:“《无极》是我2006年看的第一部电影,看得我直喊晦气。不过看了这个《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后心里就舒服多了,毕竟无极还是能带给我们快乐的。”
但最让年轻人胡戈和广大娱乐了一把的网友大跌眼镜的,还不仅仅是无极和馒头的PK。谁也没想到,全民娱乐之后,陈凯歌竟然公开声明,起诉馒头作者胡戈。“一定要就这个问题解决到底!”2006年2月12日在柏林影展首映上,陈导演愤愤然地对媒体说:“我觉得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谁也没有想到,一度被称为中国电影帝王级人物的陈凯歌,一向正襟危坐、带着沉重的知识分子的镣铐和抱负的陈凯歌,真的会对一个网络小人物痛下杀手。《无极》怎么了不重要,这样高期望低回报的大制作对中国观众来说已经不是新鲜事了。《馒头》怎么了也不重要,它只是网络草根直抒民意的又一个代表,你越是严肃越是说教,我就越是调侃越是荒诞,这是平民观众对精英导演又一次玩世不恭的反击。但重要的是陈凯歌怎么了,中国电影又怎么了。
从《英雄》到《无极》,一样恢宏到死华丽到死的场面,一样皇帝般高高在上的深刻立意和说教,但又偏偏是一样漏洞百出空洞无味的情节。从张艺谋到陈凯歌,中国这两个玉皇大帝级别的导演,在试图摆脱第五代电影沉重的土地情结,在这个浮躁年代开始操刀商业大片的时候,却仍然放不下身段,在华美的特技效果之外,还生怕观众看轻了自己的“人文底蕴”。于是他们一边在各种布景、服装、色彩里加上话剧式的强烈隐喻(比如英雄的红黑白绿色调,无极的鲜花盔甲、羽毛衣服、大鸟笼),一边还生怕观众看不懂,把自己那么点儿人文感悟非要通过台词一遍一遍地往直白里说。这样的效果只能是让人哭笑不得。花钱买娱乐的观众被娱乐得很累;花钱买思考的观众在过分直白的陈述面前感到强烈的被鄙视感。就像韩寒在博客里说的:好不容易品出点味道,两句话全给说出来了。中国有句老话叫点到即止,这些导演可倒好,都是点死为止。
无论是陈凯歌还是张艺谋,作为第五代导演的表率,《黄土地》、《霸王别姬》、《菊豆》、《活着》,他们曾经的电影是那么令人怀有敬意。一个评论家说,从这半年的陈凯歌能看出一个中国老电影人面对市场的困惑和迷茫。无论是浮躁的市场、苛刻的观众,其实作为一个导演,真的不需要去迎合谁。或者有能力去做冯小刚,嬉笑怒骂,观众要什么就给什么;假若放不下身段,就不要放下,真切地讲述你的忧国忧民,你的人文感悟。无论哪个时代,经典总是应景的,总不会过时。
看着曾经如此深刻而痛苦的陈凯歌在市场大潮里哗众取宠,心里真的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是这个恶俗的市场毁了他,还是他毁了自己。
2006年2月17日 一张纸条儿了已经
工作总是在磕磕碰碰里学到新的游戏规则,今天学到的是:
1. 信仰可以是完全理想的,但是生活不可以,尤其是工作不可以。至少,不能把你的理想强加给所有人。

2. 要更懂得察言观色。虽然听起来很世俗,但其实在工作里,那就是善解人意。要尽量在被要求前去做,在犯错误前去避免。

3. 不要存着新人的心态去心安理得地犯错误。其实应该帮助老板把培养你的成本降到最低。

每天吃饭的时候,炎子都会很好心地告诉我一些我看不出来的真实事件背后的玄机,告诉我其实每个世界都有它的游戏规则,遵守规则和坚持理想有的时候是两回事情。因为遵守规则也是对别人的尊重,而只有尊重,才能交流,才能合作。
2006年2月8日 4 张纸条儿了已经
磨磨蹭蹭又一遍写完北村的稿子,已经是这会儿了,大半夜的,刚要往被子里钻,却听着窗外飘来熟悉的音符: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一时间,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我kao,这不是去年飘遍中国大江南北每一个城市每一个旮旯的爱大米的老鼠么,在广州的建筑工地上听到它,在东北叼着烟斗的大爷们那里听到它,在无锡ktv甜蜜的小情侣那听到它,在北京、兰州、上海、南京……频率之高以至于此后逛店一听见音响里的前奏,立马掉头就出门,连拿在手里摩挲的裙子也大义灭亲再所不惜。时隔几个月,却在香港这里,又听到了安静了半年多的大老鼠。
呵呵,恨极生爱吧,寒冷的夜里,熟悉的旋律竟也让人感到了温暖。突然想起来,很快,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工作挺累的,尤其是刚开始。很多节奏掌握不准,很多角度拿捏不好,采访总是有些忐忑不安,写稿总是有些欲速不达。就像这篇北村隆则的访问稿,前前后后三遍,第一遍太平淡,第二遍太主观,第三遍刚刚完工,还等待评价。出刊估计是来不及了,我就真的想搞清楚,到底怎样的写法才是合适的。我就不相信我写不出来一篇风格、气氛都恰到好处的稿子了~
仍然埋怨自己不争气,实习一个月,犯的大错小错也不少了,总要有点儿进步吧。这么多采访和写稿的机会,安安,不能浪费,你要好好好好地努力啊!!
2006年1月25日 2 张纸条儿了已经
常常觉得做媒体这行,工作和生活没有明显的界限。记得南方人物周刊一个漂亮的女记者说,我们是新闻工人,有新闻的地方,就有我们。无奈新闻这玩意儿,没有working hour。离开了办公室,人照样要采访,稿子照样要写,选题照样要想,每天坐在地铁里就冲着自己的脚丫发呆,恨不得在这个钢筋水泥城市的地下,遇到小时候郑渊洁童话里的内容:奔腾在地下,然后头顶的世界照转,脚下的时间凝固,到达下一个站点,已经是2010年。
挺喜欢新闻这个行当的,也很珍惜现在的实习机会。只是现在的新闻,和我当初毅然决然转系时所想的,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那时的理解其实很浅,就是在一个大众平台上,有个表达的空间。说些自己想说的,小情小调,小滋小味,听的人开心,说的人开心就够了。接触了半年的“新闻”才明白,新闻工人更像是摄影师,读者能通过你的镜头读到这个世界,但是你和相机却是完全隐入幕后的。高明的摄影师镜头带着感情,但同样的,也只有高明的读者才读的出来。更多的时候,新闻工人陈述的是事实,是最坚实、最无可辩驳,但同时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事实。
想起做岭南人时听过的一句话: 我们不想感动任何人。猛然觉得有点做新闻的感觉。
这是一个个性化的时代,博客、播客、个人网页、自拍、个人写真都是流行词,换一个说法,这也是一个自恋的时代。每个人都有无穷无尽的欲望去表达、倾诉,而听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说自话。我们渐渐习惯了透过“我……”“我觉得……”“我认为……”去看这个世界,带着几重有色眼镜不知道,也许赤橙黄绿青蓝紫重叠完了一样可以变成万能的白色。记得高中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开始喜欢写感受,而不懂得写记叙文时,感觉非常诚惶诚恐。耳边常常有个声音在响:说事儿!谁在乎你怎么觉得?说事儿!五六年过去了,终于,我在港大的新闻课上找到了当年耳边声音的来源。
其实个性澎湃是个激动人心的事情。但有时,太强烈的自我意识会让你迷失掉整个世界。试着做新闻,越来越体会那种把自己变成角落里安静的摄影机时的快乐。当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渺小和微不足道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向你敞开了。以前常听人说新闻工人是最自由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看什么就看什么。现在才觉得,真正的自由,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灵,是摆脱了自我束缚之后的心灵自由。
时代总是需要记录者。今天的新闻就是明天的历史。因此,记者,也阴错阳差地成了站在第一线记录历史的人。生活本身已经足够动人,能够忠实地记录它,已经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碎碎念……
2006年1月23日 3 张纸条儿了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