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

搬进这间空空荡荡的房子之前,我费力地让自己忍住,不要去端详周围。
白色小楼,面前是海,背后有山,地铁站里fancy的装饰,那对手牵手站着就会奏起交响乐的小天使一直站着。从在香港工作的第一天,这里就一直是我的梦想居所。嗯,曾经是我们的。
它有好听的名字,乡气袭人,又诗意盎然。可以是卖月饼的铺子,也可以是牧童遥指的酒家——
杏花村。
在地产中介的介绍是:东区低密度经典豪盘。就象港译的电影名字一样,有种直白到恶俗的幽默。
实际上就是楼不高,有树,有个小区的样子,门口有麦当劳和七十一,旁边有交通工具。用虫的话说,在住宿问题上,哪里长得像内地,哪里就是豪宅。Absolutely。
于是和虫咬牙跺脚,就在这一万四一个月的村子里蹲下来了。
关键是,出门十分钟到公司,对于加班控来说,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么。

于是开始了例行公事的搬家。
移动行李,打扫房间,逛IKEA、实惠、日本城、丰泽,购买网络水电锅碗瓢盆……
年复一年地,让我在一个城市找到存在感的,竟然不是街市而是宜家,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电影里的小中产夫妻常常在宜家里勾勒自己爱巢的模样,我也曾经在一遍一遍的宜家之旅中,以为自己找到了独一无二的家。
画过精确到毫米的家居设计图,一个不足400尺的房子,确保每一个角落都物尽其用,一遍一遍地在5个家具店之间跑来跑去,做最不擅长的排列组合,挑各种尺寸卡位刚刚好的家具电器。每每卡到分毫不差,就升腾起巨大的满足感,仿佛把“家”这个字又多填满了一笔。
仿佛这个家从此被金光加持:这是你们的,你们的独有幸福。
时间像水一样都淌光了。
几年过去,我又回到了IKEA。
他们怎么都不换家具啊。还是那些沙发,远远看一眼,甚至都还记得尺寸和价钱。还是那些床。特价的永远是那几套,459,699。垃圾桶还是19块。杯子还是那9块9的六个。连挂在墙上的画都一样,金黄银杏路,曼哈顿,港人至爱维多利亚湾。FT,连宜家的黄蓝袋子,我都还收着好几个。
住进爱巢的人们,哪里管这DIY的爱巢原来大同小异。今天你造一个,明天我造一个,“每每卡到分毫不差,就升腾起巨大的满足感”。可是同一栋楼的好几户,升腾起来的东西都差不多。
当时间走开,人却滞留,那些“独有幸福”,才尴尬地被戳穿。
像是戏班过场,热闹一番,留下还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这个秋天,又回到IKEA。
要沙发么?要柜子么?这块地毯怎么样?要买个电视机不?
室友快活地问。

2011 年 10 月 15 日

杏花村 已经有一张纸条儿了

  1. 说:

    找不到表扬我的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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