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 | 不忘。 | 第 26 页

冯唐、佛光、遗产

敦煌  (转载自冯唐博客http://www.bullog.cn/blogs/fengtang/

      看商周玉、看晚唐诗、看写经的小楷、看明末清初的茶壶、越来越觉得天才是弱的、想不开的、贪图简单快乐的。

      敦煌是又一个佐证。

      天真蓝,地真黄,白杨树白银子一样。导游小姑娘说,原来敦煌是绿洲,百分之五十的绿地,尽管起风沙,雨偶尔还下。我估计,就像北京现在一样。导游小姑娘说,原来敦煌是国际性枢纽大都市,集中了全球百分之六十的丝绸、大麻、玉石、僧侣和职业妇女。我估计,就像上海现在一样。导游小姑娘说,再过几年,水就没了,敦煌也就没人能住了。我想,就像高昌现在一样。

      离开大路,要开十几分钟才到莫高窟门口。门口附近最美丽的建筑是日本人捐的敦煌博物馆,和周围的山石土木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感觉不到。门口还立着王道士的骨灰塔。导游小姑娘说他是民族罪人,傻到相信斯坦因是孙悟空的子孙,贪图小钱维持寺院,把经书和文物卖给这些外国人。后来王道士被人骂疯了,在沙山上跑来跑去直到死。我琢磨,王道士和我老爸差不多。我老爸相信任何新的都是好的,五十年代初回国,六十年代饥荒的时候,为了养活八个弟妹,把一整箱Leica相机和Cartier表之类的资产阶级物件卖给国营信托商店。他现在生活规律,上午天坛,下午垂杨柳棋牌室,晚上古龙晚期小说,有朋友来的时候做他的招牌红烧肉。明显的差别是我老爸疯不了。

      莫高窟近三百多个洞窟,让人进去的不到十个。修葺好的洞窟,整齐划一,个个长得像公共厕所。讲解员小姑娘腰里别着大把的洞窟钥匙,走起路来叮当做响,仿佛售楼小姐,毫无好恶地讲解洞窟标准间的装修。

      佛们长得好看死了,这么多年,也不衰老。和现在的文艺明星类似,敦煌的佛们有三个特征。第一,不男不女。面皮粉嫩,但是长胡子。手指粗壮,但是胸部隆起。第二,衣着暴露。穿得都很少,衣服都很轻薄,很多的皱褶,繁密的花瓣一样。第三,佩戴饰物。脚串、手串、板带、项链、发箍。白玉、水晶、玛瑙、琥珀、蜜蜡、琉璃、红珊瑚、绿松石、青金石。

     车离开敦煌的时候,导游小姑娘让我看远处的山,一边是黄沙,一边是黑褐色的页岩,两边交汇处,清晰而明显的界线。导游小姑娘说,唐朝时候一个和尚,一定要去西天,走到这里,看到页岩上的金色闪光,以为自己已经到了西天,看到了佛,就住了下来,才有了敦煌。我琢磨,这个唐朝和尚或许是一时大脑脱水造成幻觉,他当时看到的佛到底是什么样子?心里要多大一个疙瘩,才需要造这么多佛像消解?他挖凿洞窟、塑造佛像时,想的是什么啊?参照的样本是十二岁寒食节的春梦还是十四岁秋游撞见的鱼玄机?

     木心说,快乐是小的,紧的,一闪一闪的。一千年前,没有棋牌室和红烧肉,一点一凿塑造佛像,漫长劳作里的快乐也应该是这样的吧,仿佛尿水小小地汇集到膀胱,括约肌收紧的肿胀,一朝释放,闪闪的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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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蓝,地真黄,白杨树白银子一样。”“佛们长得好看死了,这么多年,也不衰老。”“修葺好的洞窟,整齐划一,个个长得像公共厕所。”“一朝释放,闪闪的佛光。 ”“天才是弱的、想不开的、贪图简单快乐的。” 冯唐的字儿,真是让人抵挡不了。

快乐是小的,紧的,一闪一闪的。太精辟了。

可以解释为啥每次看到美好的东西,俺都要呻吟而不是微笑了,哈哈。

由此文联想到一个相对沉重的话题,在长平的博客上看到的:

“从文明的角度说,中国一个让人激动的地方。但是从遗产保护的角度说,中国几乎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地方。凡是有一点文化的东西,都会被政府关起来。这一关,不仅是门票的问题,更是让文化从百姓生活中隔离出去了,抽空了。有人说,博物馆已经代替教堂,成为伦敦人精神生活的重要场所。有谁敢说,故宫是北京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国外的博物馆多半不收钱)

“几年前成都市内发现了规模巨大的金沙遗址,来自商代的历史现场,是多么令人激动的事啊。前不久我去参观了新建的金沙遗址博物馆,发现门票竟然要80元。就相对值来说,比雅典卫城要贵十多倍。这不明摆着拒绝普通市民参观吗?或者让他们一辈子就去一回?它的后果就是,我所认识的成都人,没有一个人去过。对于多数成都市民来说,等于没有这个文化。”

“美国是一个历史很短的国家,但是美国人一直生活在短短的历史之中,随处可见一所普通的小学校墙上写着“建于1825年”之类。中国的历史和文化到哪里去了?我以前认为,要么被毁坏了,要么被关起来了。现在我多了一点认识,那就是关起来的部分也在继续被毁坏。”

“中国还有150多个地方排着长队申报世界遗产,但谁心里都明白,这不是为了保护文化,而是为了出卖文化,变文化为商业。很多年之后,人们会发现,这是世界遗产保护史上的一个污点。”

2007年7月11日  9 张纸条儿了已经

日子过的.

     深夜,踏进家门。风子看见我,扭头就对艺mm说:阿傻都回来了,你还不睡?
     ……
     日子过的,就这样星星月亮的了。
 
     两点吃的午饭,吃了一半被电话叫回去,看着盘子里的鸡块很馋。
     十一点半吃的晚饭,河粉,吃了一半河粉被泡得很肥,作罢。
     上星期的惨痛教训至今徘徊在脑海里,告诫自己,再也不能把事情拖到最后一分钟了。
     这星期冰点的采访很顺利。前天跑了趟中文,昨天跑了趟岭南(靠,岭南,屯门阿!),今天跑了趟港大。
     在港岛新界来回穿插,掏了两百多块打车钱,感觉很迅驰。
     偏偏地,周刊的工作超级忙。六十多页的书展特刊,算我一共就三个人搞,感觉像是回到了《岭南人》时代。
     周六还要上班,整天,nnd。
     很担心这周的稿子又写不完。一定不可以啊。
 
     坐在回家的巴士上,窗外街灯妖媚。
     我撑着沉重的脑袋,在后视镜里瞥见自己,恍然了一会儿。
 
     这日子过得,哪是如梭啊,分明就是压马路的卡车轮子。我就是那种,卡车都碾不坏的国产床垫~~很牛的~~ 
 
     (补纪念七·七事变七十周年。)
    

2007年7月7日  7 张纸条儿了已经

好玩儿的设计

since1984那里转过来的一些好玩儿的设计:
 
00002.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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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化的婴儿床——不过爸爸妈妈估计没法睡了…… 

leagues_it.jpg

这个我喜欢,儒勒·凡尔纳的《海底二万里》意大利限量纪念版(Jules Verne,Twenty Thousand Leagues Under the Sea),Paolo Orsacchini设计。书是防水纸做的,泡在一袋海水里。当然不实用啦,真要看的话得捞出来晾干——估计气味不会太好……

 ot206_012.jpg

一个时钟加日程表,到处都可以写写画画,很漂亮实用——可惜压力从此如影随形……

dog500×353.jpg

书架——貌似也可以放在床上当饭桌,狗狗头上可以放一碗汤……

 

 011.jpg

这个超级“狗性化”,赞一个!

作者介绍说:这是最自然最有效的排解您的狗狗的性需求的方式……继我看到的狗狗喝的啤酒、狗狗看的书本之后,这个狗狗的情趣玩具最酷。狗狗没有老婆也没有二奶,困在家里有点生理需求也是正常的哈。

new_lick.jpg

这也是Mr.P的。就像1984说的,恶心了点儿…… 

ISSEY,MIYAKE,OVO,三宅一生,卵,手表

三宅一生的表,100米防水,隐藏式指针,立体的刻度——没啥,就是好看…… 

 

香皂!这是香皂!……

Bendable,Interior,Objects,for,Office

他们管这个叫七巧板。一块大板上,掰下来一块块小板,折叠,可以变笔架、名片盒和卡片底座。 

墙壁装饰——可以做个挠痒痒的手,痒了就去蹭蹭……

Eyewear,Stitch,太阳镜,十字绣,个性

这个十字绣镜框挺适合陷入爱河的mm的。绣一个给gg,不可以太夸张,不然gg怎么见人……

display_image.jpg

Andy应该喜欢这个,《肖申克的救赎》的秘密。据说是真正的废书做的,其实不是废书又如何,高中时就该把政治课本挖了,嵌本小说进去…… 

dragon,speaker

音响——那些一本正经的石狮子要做成这样就好了,放些莺莺燕燕的歌曲,有利社会和谐……

日历,calander,碎纸机Chrono,shredder 

这个日历叫“逝者如斯”,翻页不可逆,翻了就自动撕碎——太残酷了……

 

设计,其实就是一点点的漫不经心……

 

这个有点少儿不宜。不过应该没有未成年人在看我的博客吧?设计还是很好玩儿的,不解释了,看http://www.ohmibod.com/吧。

Diana Lin的抱怀灯,喜欢啊,很暖和的样子……只是不要像我的笔记本那么烫就好了……

2007年6月26日  8 张纸条儿了已经

夜晚十点,回家

柴湾,一直挺喜欢这名字的,透着些蛮荒。这是我第一份工作的地址。
 
这里总有巨大的墙,夜晚树影在墙上跳舞,很妩媚。
记得有一面,橙黄的街灯和凝白的月光总是从默契的角度,把它点成柠檬色。
墙边还有粉红色的铁门,红酒兑雪碧的那种颜色。
 
这里是旧工业区,香港还是制造业天堂的时候,这里曾经辉煌过。
那时到现在,已经三十年。
彼时轰鸣的巨大工厂,如今驯良地趴在纵横的马路之间,在黑夜里,好像沉睡的兽。
兽已经没有眼睛了。
车库裸露,窗户裸露,填满黑暗。
他们说香港警匪片里许多杀人灭口的故事都在这里拍
——可这里多安详啊,像年老的大狗,躺下,闭眼,不离不弃。
 
夜晚十点的车速很快。过马路的时候,扭头,路灯和月光会交织成一种奇怪的色彩,一瞬间的失明。
卡车总是喘着粗糙的气,双层巴士则像满载而归的绅士,趾高气昂。
我错过过好多趟巴士。
稍稍慢一点抬手,85路就飞驰而过,只留下裹杂着汽油味的热气,令人窒息。
 
今天我想早回家。
今天我不想错过巴士。
于是我早早取下耳机,
让空气咽下这个女孩年轻的声音:
“想把我唱给你听,趁现在年少如花……”
 
我已经不年少
还能唱吗
愿意听吗……
 
85路来了,轰鸣而来,吞下一切情绪。这次,我没有错过。
 

2007年6月25日  一张纸条儿了已经

二楼书店

还记得书本的气味吗? 
■ 艾墨
   
    在香港逛街,是种奇妙的体验。一方面,是狭窄的街道,五光十色的店铺,巨型广告牌,人声鼎沸,向资本主义的极限无限靠拢;另一方面,则是不小心抬头,在各类丰乳肥臀的美女广告之间,发现一些小小的,诸如“田园”、“梅馨”、“榆林”、“乐文”之类雅致的招贴。于是,顺着指引,在明亮堂皇的店铺间,找到阴暗狭窄的楼梯,扶摇而上,二楼、三楼,甚至五楼、七楼,一道简陋的小门,推开,书香满屋。
     这些小书店被人们统称“二楼书店”。商业店铺横扫街道,书店往楼上楼逃亡,颠沛流离,却生生不息——这样带有象征色彩的意象,几乎成了香港独特的文化景观。
     “二楼书店”创始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最早的一批,诸如文艺书屋、新亚书店、环球书屋、一山书屋、创作书屋等等,是一批香港的知识分子深感文化土壤贫瘠,希望借书店进行社会启蒙,寻找知音。由于租金便宜,独立经营的小书店往往开在二楼、三楼,“酒香不怕巷子深”——那个年代,书店主人捧出的好酒是齐刷刷的文史哲,台版或英文。
      当时,在封闭的大陆之外,香港的中华文化启蒙几乎全部倚赖台湾。书架上充满闪光的名字:李敖、柏杨、余光中、张爱玲、于梨华、白先勇、聂华苓、刘绍铭、王文兴、欧阳子、叶维廉、王尚义、席德进、司马中原、梁实秋、林语堂、何秀煌、殷海光等等。今天活跃在香港学术及文化界的许多名人:吕大乐、许宝强、陈冠中、梁文道、刘细良、马家辉、昆南、朗天、钟伟民、陈德锦等,都是当年书店里,孜孜以求的常客。
     而说到英文书店,直到今天,文化人依然会向你第一推荐的,是那个已经故去的“曙光”,而不是老牌的中环图书中心,或者尖沙咀辰冲书局。许多人说,当年设在湾仔庄士敦道青文书屋里的“曙光书店”,是香港最不可替代的英文书店。曙光的老板马国明是本雅明迷,在他那里可以找到新左派、罗兰·巴特、德里达、福柯和完整的本雅明,二十八年的漫长时光里,影响了整整两代香港读书人。陈冠中在《我这一代香港人》中,不忘给“曙光”以礼赞:“像我这样的人不会太多,不可能有一家像旧金山城市之光这类书店来专门满足我们。不可能?偏偏就有个马国明,开了家曙光图书公司,专卖这类英文书,而且挑选之精准永远超过我的期待。……它长期纳入我的生活地图里,让我知道郁闷的时候有个地方可去,吊住我这样在香港的英文读书人的命。……真是一个人可以让世界———至少是我的生活世界———不一样,没有马国明这样的一个人,香港压根儿自始不会有这类书店,曙光能够出现在香港,坚持存活多年,不大不小是奇迹,也是多元香港的光荣见证。”
      2006年,“曙光”结业。同期告别的还有三十年前一帮青年文学爱好者创办的中文书店“青文”,还有更早告别的“洪叶”。前后一年,报纸读书版弥漫着伤感的情绪:“青文已老,正如当年常在书店内打混的文艺青年统统已非青年。当青文不再青春,便是说再见的时候了。”“别了曙光,别了马老板。也别了一个年代。”“一切随风,洪叶落。”“火烧书香地……”
      小书店结业的原因,不外乎些俗事:租约期满,租金升高,网络书店兴起,买书人少了,读书人少了……二楼书店,因为在二楼,生得默默无闻,走得也无声无息。“青文”曾经坚持独立出版;“洪叶”曾是一对夫妇的姓氏组合,夫妇离婚,妻子开了书店,坚守十年终究不敌市场的冲刷……这些故事,除了顽固的读书人在报纸最不起眼的板块絮絮叨叨,实在也是没有人再记得。
      它们曾经在哪里?在湾仔吗?在旺角吗?在铜锣湾吗?繁华之地依旧繁华,谁会去理会陈旧楼梯上,那一点点梦想破碎的声音。香港,原本就信打拼,不信梦想。
      但这样说,着实也底气不足。走去旺角,著名的西洋菜街,最繁华的地段,八九十年代开起来的“田园”、“榆林”、“乐文”依然坚守着,还有新开起来的“梅馨”,纵然开到了七层楼,也总算是保留一方天地。穿过密集的人群和潮湿的空气,上楼买书的心情,依然如约会般惊喜。台版社科人文书依然是他们的阵地,简体字的优秀图书,逐渐也能觅到踪迹,八折、九折,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还有铜锣湾,2004年新开的这家“阿麦书房”。“还记得书本的气味吗?”恩平道狭窄的楼梯转角处,一张温暖的海报指引你来到“阿麦”。空气里的浅吟低唱,屋角放置CD的大冰箱,推荐台上常驻的本土出版、独立出版,书架上永不下架的贝鲁特、卡尔维诺——“阿麦”的老板James很低调地说:我不是文化人,我只是想要坚持我的书店不那么大众。
      你可以说“阿麦”小资,可以说这里的严肃思想,相比三十年前的青文、曙光差了许多,但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情怀,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坚持。在这里站立许久,那感觉是相同的:这里没有老板与顾客,只有爱书人。
      人人叫香港是“文化沙漠”,然而,“沙漠之所以美丽,是它在什么地方隐藏着一眼井”——小王子的这句话,却给了香港最好的注解。二楼书店是香港的井,读书人的坚持,也因此在这个商业都会,愈显可贵。
 
    @阿麥
 
     @序言

2007年6月19日  5 张纸条儿了已经

哑泪

周四,编辑部开会讨论的时候,听到了山西的事情。
在同事激愤的语言中,我把头别了过去。我不愿意面对。
所有那些细节,那些狼狗、砖窑、伤口、鞭子、毒打、虐待、活埋、杀害、甚至性奴……
所有那些事实,那些杀人的商人、杀人的警察、杀人的政府,那些哭泣的孩子、哭泣的父亲、哭泣的记者……
我自认为不缺乏对黑暗的想象力,就像笑蜀说的那样。
可是我没有这样的想象力,能把书本上,资本主义万恶的黑奴,与今天崛起东方的和谐国度联系起来。
网络上,有人悲极大笑,说欢迎大家进入和谐的奴隶社会。
电视上,记者克制不住,用了“罄竹难书、惨绝人寰”的标题。
报纸上,他们开始苍白无力地讨论“黑窑主”的“七宗罪”。
 
我回到家,在网络上,一页一页地翻看所有的事实、照片。
山西的洪桐县,暴行好像是跨越了百年的一场梦境。
地主?周扒皮?包身工?黑社会?
真遗憾,我脑海里关于罪恶的想象,停留在从小被教化的概念上:万恶的封建地主,万恶的资本家,万恶的资产阶级腐朽产物。
还有什么可以类比?
真遗憾,中国黑窑里,那些被骗去当性奴的十六七岁中国少女,让我想起了侵华日军的慰安妇。
 
不是个案。罪恶持续了三年,山西甚至发展出了完整的地下奴隶生产链条。
父母去寻找离奇失踪的儿女,在血腥非法的黑窑里,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孩子被发现时,警察竟然只许他们领走自己家的,其他孩子“窑里出钱买的,不能领走”。
 
四百父亲在网络上泣血上书,寻找自己失踪的儿子。
媒体终于关注了,人们终于震惊了,中央终于?!看到了。
主席、总理、政治局“震怒”,山西领导“迅速作出了反应”,县官、村官立刻配合:调查组去了,赔偿金发下了,被解救的民工送走了,报告写出来了……
竟然还看到某党员在网上批评这些“奴隶”:几百个奴隶,几十个工头,为什么不反抗?缺乏斗争精神,缺乏党的领导啊……
 
……
 
改革三十年,苦难的中国,进步够快,代价也够大。
高楼大厦盖起来了,空调小车跑起来了,鸡鸭鱼肉没人稀罕了,酒吧中产兴起来了……
三十年的债,也一点一点地在爆发,从点到面。
利益集团密不透风、环境崩溃、法制无力、道德沦丧……
三十年的改革成绩,能不能消解掉这些债?能不能让民间和政府一起信心满满地走过这个过渡雷区?
我真心希望。
希望危言,真的只是为了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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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黑砖窑——我们都是该下跪的人(作者阿兹雷尔@天涯)
http://forum.xinhuanet.com/detail.jsp?id=44079287

2007年6月17日  4 张纸条儿了已经

有关品质

这是商人们常说的一句话,虽然他们心思并不真在这上头。
这是小资们常提的一个词,虽然他们总把它等同于物质。
这是《三联》主编朱伟的一个专栏,每周阳春白雪一轮,品质得云里雾里。
 
啥是品质?啥样才算活得有品质?
我看到一个很喜欢的答案,老六的,贴在这里分享给大家。
难怪他能做出《读库》。
 
老六论媒体品质——
      品质是一种姿态;
      品质是一些干货;
      品质就是不乏味;
      品质就是不过分;
      品质就是不偷懒;
      品质就是没有品质。
   
      分述之。
      姿态,按照我的理解,大概就是媒体所秉持的态度和高度。“高度”这个字眼用得有误,如果可以生造的话,我宁愿用“低度”这个词。这是我对媒体品质的首要理解:一家媒体的姿态越低,她的品质就越高。就像现实中,真正赢得大家尊重的,都是很随和谦卑的人。一份报刊一本书,读者花钱买回来,花时间读下来,不是为了看你来给人家上课,或显摆自己的深邃深刻。对于那些高高在上、以为自己享有文化霸权和批评特权的家伙们;对于那些拿了人家的红包写篇关系稿,为商家当托来引诱人民上当,还以为读者看不出来的家伙们,除了对他们竖起中指,我们还能干什么呢?当然,姿态不是作秀。有人老想着让自己放下身段,这说明他心中还有“身段”这个概念在作怪。就像视察灾区的领导,不管他伸向民众的大手如何温暖,不管他对着你和摄象机说出的话多么热乎,你都知道,他和你不是一个村子里的,你的生死与他无关,他的生活与你无关。而媒体的品质,要的就是读者的这种认同感:他愿意把你当成一个村里的。
      干货。在这个可以方便快速地进行复制粘贴的年代,我们接触到的,多是被别人咀嚼过无数遍的二手信息、重复资讯。所以新闻的品质对于我们这些从业者来说,就意味着视野的广度和深度。大到一家媒体,小到一篇文章,不能总是满足于从别的媒体处寻找信息源头,再进行走私、倒卖、搬用、整合、篡改、辩诬,而应该致力于让自己为别人、别的媒体提供干货,成为他们的信息源头。新闻发现,是一个媒体从业人员首先必备的素质,而一家媒体的价值,也在于与受众分享这些发现。
      不乏味。按照我原来的理解,做媒体、写文章,尽量别背“文以载道”的包袱。要想让文章不乏味,就要少搬弄大道理。事实,只有事实,才是生动的,鲜活的,有趣的。这是我的第一层理解:道理是乏味的,但细节不乏味。现在我的体会又多了两条:一,要想不乏味,你自己就不要是一个乏味的人。对,要有足够的热诚,对自己所要报道、展现的事情有冲动,有热爱,对自己所从事的工作有职业荣誉感,这样才能抠出一些细微具体的乐趣。我们读一些文章,经常会有疏离、被拒的感觉,能感觉到作者和编者的血是冷的,干起活来一万个不情不愿的样子。这样的话,读者犯不着用热脸去贴你的冷屁股。二,要想不乏味,还需要一些叙述技巧和编辑技巧。从前我们往往不愿意这样做,老觉得更高的境界是大巧不工,是浑然天成。没错。问题是,连基本的专业规范和细部训练都不具备,那样的潇洒会给人你在力不从心、勉强硬撑的感觉。就像一些人,很刻意地将自己打扮得不刻意,这样别人感觉到的,可能是一种更糟糕的刻意。很遗憾,我见到的不屑于学习和提高的同行有很多,而他们对所报道内容的掌控能力和实现能力与他们的自信并不配套。
      不过分。写文章有两个糟糕的状况:词不达意、意不胜辞。前者的笨拙我们较好避免,后者的卖弄却很容易犯。钱钟书先生说俗气,就是给人一种“过火”的感觉。还有人说,幽默感就是分寸感。这也是我理解的品质:学会闭嘴。我一直认为总编室按字数给作者发稿费、按工作量给编辑记者发奖金的做法有不好的一面,就是逼着大家往文章、版面里掺水,于是整个媒体也给读者造成很水的感觉。所谓不过分,就是去掉这些水分。不过分的另一层意思是,不要对受众提过分的要求。刚才所说的高度,就是不要拿读者当傻子,现在应该再加一点,不能要求读者做圣人。我们经常看到一些人,自己已经不花钱买书,却给读者开列六十本不可不读的书;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却摆出姿态为别人指点迷津;我们也见到一些人,自己做着男盗女娼祸国殃民的事儿,却要求老百姓做德艺双馨的道德完人。所以,一家媒体应该制订两条最具体的稿件标准:不要给读者讲一些自己也做不来的道理;不要跟读者抒发一些自己也不相信的感情。
      所谓不偷懒,就是服好务。如今人们都已经懂得了这个最基本的道理:所谓商品,出售的就是服务。无论多么高尚高级的精神产品,也无非是要把花钱、花时间来读它的人们给伺候好。把读者不愿意费的劲自己下力气做好,剥茧抽丝,触类旁通,把一些零散的信息整合好,再提供一些更丰富的视角,就算得上功德无量了。这个说起来简单,但依然需要制订很具体的规程来要求大家严格遵守。比如说,我们可以规定:所有的见报见刊图片,必须要配发图注。要没有这一条,有的编辑还真的不愿意费这举手之劳。不过有了这一条,有些编辑也是只愿意付出举手之劳。比如我在这里夸夸其谈的一张照片,编辑发在版面上,可能会配一句话:“图为张立宪在夸夸其谈”。废话,跟照片本身传递的信息完全重复。您能不能多花些力气,多了解些背景,多写上几句话:张立宪在我报的业务培训会上夸夸其谈。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受这么有面子的邀请,尽管现场的听众已经有一半睡着,但他还是足足说了两个小时,然后拿上六百元劳务费满足地离去,这笔钱可以满足他吃六顿他最喜欢的酸汤猪蹄……可以吗?
   
      无我之境。看新闻联播,我经常思考人生:胡老师肯定不会说,请大家紧密团结在以我为总书记的党中央周围……为什么?有些话,就是需要从特定的人嘴中说出来,反过来也是这样,有些话,就是不能从特定的人嘴中说出来。回顾一下,刚才我说了几个形容词,热诚、潇洒等等,这些字眼,它的主语永远不应该是“我”。所谓品质,它的主语也最好不要是“我们”。一家媒体,如果口口声声说自己多么有品质,或者就像一个人,老是对我们提起他读过什么书,去过哪些国家,认识什么名人,又买了多少昂贵奢侈的东西,想通过这些来佐证他的品味,可我们怎么能相信他是一个有品味的人呢?各位同行都志存高远,想做一些有品质的新闻,做一家有品质的媒体,没问题,老实闷头去做就行了,读者和市场自有公论。如果非要反复提醒我,或逼着我承认,贵报多么有品质,那么,即使您和我这么说了,也只能说明说这些话的人,都没有品质。
   仔细瞅上头的英文翻译……
 

2007年6月14日  2 张纸条儿了已经

无言的蓝藻

      今天听说,太湖的蓝藻又爆发了,这次很严重,政府紧急通知,说是自然灾害。
      无锡全市的自来水都臭了。同学说,洗完澡,更臭了。刚吃一口包子就吐出来,所有用自来水做的饭都臭不可闻。
      接下来,就是纯净水一抢而空,超市里净水统统断货,净水公司就算有也不卖了,说我们留着自己用。
      朋友发了个2007年5月太湖的照片给我看,绿色的,让人心里很难过。
      打电话给家里,妈妈说中午吃的是可乐就包子,爸爸说下班后要去郊区弄点水。
      上网查,政府的消息说正在紧急开会,要“不计成本”尽快解决问题。
      我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想起了老本行。我联系新华社的朋友,希望如果报道出来,可以用多一点压力,让事情尽快解决。毕竟,太湖治理了那么多年,每一年夏天我带朋友去玩,它还是从来没给过我面子。
      最后,我打电话给家人,他们都不敢洗澡了。但他们说,别折腾,这不是什么给无锡添光彩的事儿,本来大家都知道,无锡是很美的一个城市……
      我无言。
      我特别理解,我在香港,看到那些说中国不好的新闻,总是很矛盾。我总是费尽心机地去和这里的朋友解释,真实的中国仍然美好,仍然温情。尽管我去广州、深圳都提心吊胆,去北京总是被沙子迷了眼。
      我常常觉得,有我们这样善良的小老百姓,中国真的应该很放心。
      可是中国,什么时候能让我们放心呢。     

2007年5月30日  10 张纸条儿了已经

好书时间

      想推荐韩素音的《瑰宝》,这本一九五二年就用英文完成的自传体小说,讲述作者在四十年代末的香港,在复杂的现实与文化境遇中对故土的寻找和困惑。前台是一段凄美的爱情,后景是一个充满召唤的中国。这段故事时隔五十年,才终于重新回到中国。而或许也只有这时,才真能重现作者当年冷静、诚实又充满温情的力量。

      中译本由世纪文景出版,孟军翻译,译笔优美。

      尚未读完,一个序幕,已经感人至深。

序幕   1950年4月

  “你会不会写一本书说说我的事?”马克问道。

  这是缠绵之后的时刻。我们躺在山坡上茂盛的长草中,身上洒满阳光。在我们上面,毫无遮拦的天空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环绕在我们周围的是嶙嶙青石,萋萋芳草,还有羊齿蕨和开着小花的桃金娘。碧波荡漾的大海横卧在山下,上面见不到一片帆影,在这似乎没有尽头的春日午后显得冷清寂寞。我们安安静静地说着一些有口无心的话,不用再字斟句酌。我们谈起了那些现在已经不会令我们伤怀的话题。我们心底坦然地预测了变心、分手,谈到我们的世界将会破碎成彼此互不相容的碎片。我们的话语调平静,声音若有若无——这样的声音只有彼此相爱的人才能听到。

  “我会写写你的事情,”我回答,“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太幸福了,什么事情也不想做,只要活着就行。现在我只是不断想到你是属于我的,我全身充满了喜悦。或许等你离开我以后,我会因为伤心,或是其他什么充足的理由,写一本书讲讲你的事情。”

  “你还会有什么其他充足的理由?”马克问道。

  “比如解决吃饭问题。有一天我会出卖我的爱情故事来换口饭吃。在这人世间,饭碗是我做任何事情的最充足的理由。在我看来,一个人用灵魂向芸芸众生换取酒食算不得什么亵渎神圣的事情。”

  “亲爱的,我知道你十分痛恨回忆往事的腐烂气味,”马克用手指拂过我的眉毛,“所以,你要是想出卖这份炽热的情感,那必须在把我完全忘掉之前。”

  “这恰好就是我要做的,我就愿意把记忆翻腾个遍。我天生对往昔缺乏尊敬。你的爱迟早会像海潮一样从我这里完全退回去,留下我,像一片湿漉漉的海滩,布满无足轻重的碎片。我要在这之前把记忆保存下来。趁着这无情的肉体还能感受到你加给我的伤害,趁着我们的话语还没变得虚情假意,趁着我那些结了疤的忧喜的伤口抓破后还能流出血来,我要把这一切保存下来。我要写出,我们的恋爱跟所有恋人的恋爱一样,也是小心翼翼地不让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毁掉我们的爱情。我们也将和他们一样彼此遗忘。我们跟别人没什么两样,既不比别人少点什么,也不比别人多点什么。我们不过是这变幻莫测的世界上的一对匆匆过客,一对并不完美的恋人。”

  “说得真漂亮!”马克说。“莫非你真的认为其他人也像我们一样,从他们的身体上获得了跟我们一样多的快乐和幸福?你真的认为我们的爱情不会天长地久?我可不同意你的看法。”他朝周围看了看,想给他的话找到证据。但周围只能看到桃金娘、高高的茅草、羊齿蕨、山坡和大海,还有躺在太阳底下、身上洒满金光的我们。

  “亲爱的,这个世界上的人,不管多么臃肿、丑陋,都像我们一样感觉他们的爱情将会天长地久。每对恋人都觉得他们的爱情与众不同,他们的海誓山盟完全能够实现,其实这不过是个幻觉。”

  马克说:“或许这不过是个幻觉,但这毕竟是你和我拥有的惟一的真实。所以趁我们还能享受这样的真实,就尽情享受吧。不管怎样,我们可能只有很少、很少的时间相爱。”

  他的这段话,是我们那个下午说过的惟一真实的话。  

 

                

韩素音(图三):一九一七年生,中西混血儿,英籍华人女作家。

2007年5月30日  3 张纸条儿了已经

干净的想象力

《爆米花》
——摘自沈颢、莫小丹《热爱》
 
     打了一上午的雷后,下午便下了一场爆米花。纷纷扬扬的。
     于是,处于热带的这座城市便兴奋起来,兴奋的结果便是有很多说法。最合理的一种说法是,本来是要下一场玉米的,但是玉米在半空中给雷击后,居然便成了爆米花。
     可是,为什么要下一场玉米呢?
     是啊,为什么要下一场玉米呢?于是又有了很多说法,说是有龙卷风把北方的玉米田卷了,卷到这座城市上空,正遇上打雷,于是便成了爆米花。
     这个结论最受人欢迎。可是,打雷便要下雨,打完雷后,雨哪儿去了?于是又产生一种说法,说是龙卷风把玉米送来之后,又顺便把雨给卷走了。
     那么,现在的某一个地方,该正在下雨了,下着本来属于这座城市的雨
 
     但是,晚上的时候,这座城市突然就下了一场雨,结果把爆米花全泡烂了。
     于是又有了说法,说是龙卷风把雨水卷回去后,发现卷错了,所以又送回来了。这种说法让人害怕。大伙儿想,龙卷风本来想来这里卷走什么呢?
     城市在惊惶失措中度过了一晚。第二天,人们发现昨天满地的爆米花又都不见了。这几乎让每个人哭了起来,因为几乎每一个人都偷偷地吃过这些爆米花,味道还挺不错的。那么,它们也从胃里消失了吗?这个问题让城里人足足讨论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关于爆米花事件终于有了一个讨论结果:上帝本来想在一片荒地上种庄稼,先撒一批种子,然后打雷下雨,让种子发芽结果,然后人类把它们放进微波炉里做成爆米花。但实际上上帝把步骤搞乱了,先打了雷,然后发现弄错了,就急急忙忙在城市上空撒了种,种子在雷中噼噼啪啪,结果就下了一场爆米花。最后上帝不得不收回去自己吃了。
     大家一致认为,上帝还是好心的。如果说上帝犯了错,把天空当成了微波炉,谁又能不犯点儿错误呢?上帝也不能例外啊。
     但大伙儿心里还是想,上帝做了人类才能做的事情,这个错误真的有点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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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烦乱的时候,总喜欢翻翻这本薄薄的《热爱》。
     真是喜欢沈颢的文字,和小丹的插画。
     真是喜欢这样,干净的想象力。
 
     可每次看,都忍不住想掉泪。
     在序言里,沈颢说:这本书献给我的太太莫小丹,我在这里赞美她的勇气与智慧,我想念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愿她的身体像她的内心一样,充满阳光。祝世上一切:美好的永远美好,快乐的无比快乐。
     在序言里,莫小丹说:我还要感谢一个人,他不是画家,但他提醒我画面里最可贵的是要有想象的空间。从此,我开始尝到了天马行空的创作甜头。这个人叫沈颢。
     没有哪本书,比这本更配得上这个名字,热爱。 
     谁曾想,这里的文字,都成了绝笔。
 
     莫小丹终究只能在天堂,守候她的沈颢。
     而沈颢,这个曾经大笔书写南周版图,留下“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的北大诗人、新闻圣徒,如今绝口不再提诗,不再讲新闻。
    
     善哉,子之心与吾心同。子心不在,吾心何从?         
     

2007年5月26日  5 张纸条儿了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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